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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景缎 第二百一十九章

时间:2018-01-31
自文渊一众大闹夺香宴,江湖俱传四非人之首寇非天葬身大海,昔时恶名昭彰的「罪恶渊薮」就此在武林上除名。且不说别人,文渊便亲 眼看着寇非天炸船自尽,当时他尽多感慨,却也不曾怀疑寇非天之死。
  此时寇非天重现于太乙高阁,文渊惊讶之余,脑中倏然想起寇非天种种言行,喃喃地道:「原来你故意假死,却暗中操纵韩虚清干下这许 多恶行。」寇非天说道:「要使唤你这位韩师伯,我也不用弄这出海烧船的排场。我之所以要死这一次,乃是要毁掉」罪恶渊薮「。」文渊道 :「罪恶渊薮是你的势力所在,你……却为何要自毁根基?」
  寇非天淡淡地道:「你说」罪恶渊薮「是我的势力根基?此言差矣。我培植起罪恶渊薮,不过是想在江湖上製造点风波,聊为消遣。」文 渊叫道:「罪恶渊薮专门为非作歹,这便是你的消遣?如夺香宴这等淫邪聚会,也是你的消遣?」
  寇非天道:「如何不是?」文渊怒气腾腾,直指寇非天道:「你这所谓消遣,不知害了多少江湖豪杰、良家妇女,难道你竟无一丝愧疚? 」
  寇非天嗤鼻一笑,缓缓地道:「你这番话,早该在当日你我对掌之日便骂出来,如何到今日才说?难道你那时还不知道我是罪恶渊薮之首 ,当然是专门为非作歹?你要说我草菅人命,老夫倒也无可辩驳,我的确是没把人命当一回事。老夫若真要杀人,死伤动辄成千上万,哪还在 意江湖上区区几十、几百人的仇杀死斗?」文渊道:「这么说来,倒是晚辈眼光短浅了?」寇非天道:「那倒也不是。只不过……老夫身为天 下第一罪人,见识过的弥天大罪何其多,早已麻木。是非善恶,对老夫来说已没多大意思,我只想把多年来的心愿妥善了结。」
  便在此时,太乙高阁顶上传来一阵长啸,犹如隆隆雷震,贯透云霄。众人闻声愕然抬头,只听这啸声中气沛然,啸者似欲抒尽胸中千万事 ,声震阁楼之余,更显出他内功精纯深厚。文渊细听之下,当即认出啸者,道:「是师兄!」寇非天抬头一望,道:「看来你师兄业已窥得」 十景缎「玄机……也该是老夫验收成果的时候。」说罢转身便行,逕自上楼。
  慕容修喝道:「说走便走?哪那么容易!」应能袭击小慕容,他心中犹有余愤,这时猛地发作出来,长剑霹霹作响,上前追击。应贤一晃身便拦在前头,「扶摇大风」功力猛击过去,硬生生震开慕容修的剑势。小慕容一拍文渊肩膀,叫道:「这里交给大哥,咱们去追寇非天!」 文渊心道:「慕容兄心高气傲,这时也不便插手,好在有石姑娘掠阵,慕容兄至少也可自保,应无凶险。」当下点了点头,两人齐步奔出,前 头却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响,一只只绽着凶光的眸子自内厅暗处转出,步步上前。
  当向扬睁眼醒来,但觉胸中浊气沉重,连週遭景象都不曾看清,便不由自主地纵声长啸,直至胸臆舒坦,方才真正回过神来。眼见自己仍 在那铁门闺阁之中,韩虚清坐在绣榻边,目绽异光,直盯着自己瞧,一只手掌却正抚摸着华夫人裸露的肩头。程济闭目静坐,眉头深锁,脸上 几乎不见半分血色,却似深受重创,正自运气疗伤。
  向扬眼神一紧,但见师娘罗衫半解,褪至胸口的仅堪遮掩半边酥胸,尽显柔润体态,又听她呻吟虚弱,神情昏昏沉沉,显然内伤不轻。只 听韩虚清笑道:「向师侄,你醒得正好,这位就是你师伯母,还不快快拜见?」说话之时,神情怡然自若,便似华夫人本就是他元配一般。
  向扬一握拳头,沉声道:「韩虚清,你伤我师娘,举止不敬,还敢说这污言秽语侮辱于她?你给我站起来,我现在就送你归天。」韩虚清微微一笑,轻轻搂起华夫人的腰身,说道:「你胡说什么?我如今心愿得偿,人格武功俱是完美无暇,如之自当心仪于我,华师弟在九泉之下 ,也会对我感激不尽。」向扬哼了一声,道:「这种话真亏你说得出口,你的脸皮到底厚到什么程度?」
  华夫人被韩虚清抱在臂弯里,无力抗拒,只得颤抖着手,紧抓衣襟不放,免得在徒弟面前暴露太甚。她勉力提起精神,轻声说道:「扬儿 ,快走!我已和你师伯约定过了,他不会伤你,你快走罢!我教你的东西,你好生记着,日后……日后自能报你师父的恩情。」这话华夫人已 尽量说得隐晦,总之是要向扬切莫冲动,先求平安离开此地,日后凭「十景缎」有所作为之时,自有杀败韩虚清,替师父、师娘雪耻的机会。
  向扬深深一揖,说道:「多谢师娘设想。不过徒儿练成」天雷无妄「以来,除了那应文老和尚之外,还没遇上敌不过、打不赢的对手。这 位韩二师伯,今日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他。师娘请小心!」二话不说,一掌疾拍韩虚清胸膛。
  韩虚清笑道:「好无礼的小辈!」搂着华夫人的左手犹未放鬆,右掌便迎了过去。蓦地一阵猛劲暴发,向扬这一掌威力波及太广,纱幔锦被均给掌力捲得片片撕裂,韩虚清「砰」地翻飞出去,摔到了房中角落。华夫人被余劲扯得跌卧榻上,「啊」地一声痛呼,似乎撞着了伤处, 手掌微鬆,便要抓不住衣服。向扬脸上一热,哪敢多看,忙掀过半张被单盖住师娘身子,低声道:「师娘抱歉!徒儿发劲过猛了。」疾步挡在 华夫人与韩虚清之间,心中暗道:「好,给应文老和尚封住的穴道全解开了,使劲全无问题……但是这韩虚清,可是伤势未癒么?竟连一掌也 受不住?」回想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,不觉生疑。
  华夫人看在眼里,却是忧喜参半。韩虚清参悟了「十景缎」之后,精神已然有所变异,不可以常理测度。他对于出神不动、可以轻易击杀 的向扬视若无睹,却来渴求自己的身体,理当是有应付向扬的余裕,却如何会在一掌之下摔飞出去?
  其中恐怕另有玄机。但向扬这一掌功力纯熟,确是极高明的「九通雷掌」,架势转折,便与华玄清当年如出一辙,华夫人不觉心神激荡, 回想往事,几欲失声落泪。
  但见韩虚清缓缓站起身来,眼神重新一扫向扬,赫然冷锐如剑,神情遽变,闲适颓唐之态尽去,转眼间重拾武林宗师气派,更流露一股洋洋自得的傲气,缓缓说道:「向扬,你这是白费力气。我已从十景缎中淬炼出圣贤之身,你岂堪与我匹敌?」他先前才说自己没看十景缎,此 时却又改口,华夫人登时更加肯定他神智已乱,当下叫道:「扬儿当心,他错解十景缎,眼下已经是半个疯子,不可理喻,武功也不可以本门 解法拆招!」
  韩虚清只眉陡然一竖,道:「我心境清明,超凡入圣,哪里疯了?我取得」十景缎「奥秘,已是天下无敌!」便在此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 传来:「你取得了什么奥秘?救回了你那不中用的东西,便算是奥秘了么?」声音的主人缓缓入房,正是寇非天。他伸掌往程济肩头一按,一 股绵和醇厚的内劲如滔滔江河也似,送进他週身经脉,霎时助他驱通瘀血,张口便呕。
  向扬见寇非天来到,顿时收敛心神,严阵以待,同时又想:「什么不中用的东西?」往韩虚清一看,突然见到他长衣所掩的裤底高高隆起 ,竟连宽大的袍衫也遮掩不住,又见华夫人神色尴尬,心中顿时了悟,当下叫道:「韩虚清你这老贼,难道你看了这十景缎,就只是为了治你 的不举?」看来这正是韩虚清慾望之所在,是以十景缎在此生效。
  韩虚清不行房事十余年,华夫人素来知晓,她也因而在这些年里免于韩虚清的侵犯,直至今日方重临险境。此时向扬一语道破韩虚清的痛处,韩虚清登时脸色一变,冷笑道:「岂只如此……不,我何时看过十景缎了?我这一身成就,全是我痛下苦功而来。」向扬哈哈一笑,道: 「是么?看来你自欺欺人的本事更上一层楼,怎么说都是你厉害,这会儿开始前言不对后语了。我也看了十景缎,好在没变得像你一样胡言乱 语,真是万幸!」
  寇非天凝望向扬,见他言行果然无甚改变,武功、气度亦一如往常,不觉深有所思,撚鬚沉吟。韩虚清却已动杀机,骈指点出,是以指法 使出「指南剑」剑意,笔直一线逕取向扬。向扬翻掌拆招,两人手臂交错,电光石火间连过几十招,蓦地「砰」一声互拚掌力,却是「九通雷 掌」与「皇玺掌」的交锋。
  两人掌力互震,重新分开,向扬微微吐纳,平缓气息,韩虚清却不作调息,指着向扬说道:「你侮慢尊长,又勾结靖威王府作乱,罪大当 诛。我今日便来清理门户!」指力随即刺出,威力更增。向扬闻言大怒,一拳「冬雷震震」直打出去,拳指甫抵,韩虚清便改指为掌,两人又 即分别跃开。向扬骂道:「你害得婉雁家破人亡,还敢跟我提王府?」掌发「雷鼓震山川」,连出六六三十六掌,掌掌刚猛过人。
  韩虚清倏然拔出腰间佩剑,以「南天门」开阔无涯的剑势一一拆招。他的太乙剑已在白府外的一战被向扬震飞,不知遗落何方,此时所使 仅是一柄寻常钢剑,但在精妙剑法运使之下,仍有非凡威力。向扬喝道:「这招我看得多了!」一掌「夔龙劲」震出,竟然硬生生攻入「南天 门」剑光核心,冲锋破关,雷掌后劲挟着气吐虹霓之势,眼看便要印上韩虚清胸口。
  却见韩虚清剑光急转,光芒眩目,招数忽变。向扬惊觉有异之时,韩虚清已然面露狞笑,剑尖倏然一分为三,其中两道抄向向扬掌力,余 下一道寒芒疾抖,顷刻间划出一道弯月似的弧光,出手角度匪夷所思。向扬蓦地一惊,避之不及,骤觉身上一痛,这一战当先溅血的,竟是他 自己的胸膛。
  这一剑余势不止,竟欲将向扬就此开膛破肚。向扬咬牙挥掌,震偏剑刃之余,趁隙拖出剑光围拢之中。韩虚清哈哈一笑,道:「」三潭印 月「的滋味如何?」
  倏然间身形一展,不给向扬一丝喘息机会,又即攻至。向扬身上的伤口虽浅,但这一下伤他的剑法实在奇诡,不觉暗暗吃惊,心道:「这 不是本门的剑法。他说」三潭印月「,莫非……竟是他从那」十景缎「中所悟出?」
  一想到「十景缎」,向扬不觉转头去望,却见寇非天正将十景缎一一解下,一一收回盒中,一一交予精神稍振的程济,似要将之带走。韩 虚清同时发现,立时转向寇非天道:「应文大师,这十景缎是我韩家的物事,你要不问自取么?」
  寇非天睨了他一眼,淡然一笑,道:「你是当真糊涂了?你以为你有本事反我了?
  但愿你尚有些许聪明,别要自毁长城,砸了刚刚才尝到的一点甜头。「说着已将十景缎尽数交给程济,说道:」走罢!「两人转身便要出 门。
  韩虚清微微冷笑,说道:「我已是天下第一人,何惧于你?你们在我」太乙高阁「之中,竟还敢如此放肆?来人,来──人!」说着轻轻 拍掌,隐含内力,随着那刻意拉长了的一声「来人」传将出去,廊上忽然脚步声响,几名僕佣装束的汉子快步奔来。韩虚清喝道:「诸位死士 随我同上,务必将贼人清扫一空!」
  一众家丁连声答应,声音却都沙哑难听,似是嘶吼,绝不寻常。群僕半攻向扬,半攻寇非天、程济二人,一逕发着怒咆扑将过来。
  向扬喝道:「让开!」只掌连拍,便已将来袭的四人一一拍中,哪知这几人震退几步,复又或抡兵器、或施拳掌攻了上来,竟是奋不顾身 地拚死而战。向扬愕然之际,又将这几人一一震退,喝道:「快让开,想找死么?」
  却见寇非天平平一掌打出,扑向他的一个壮丁顿时胸口深陷,喷着鲜血跌飞出去,撞上后头另外一人,「太皇印」掌力同时震裂两人骨骼 ,只只毙命。只听寇非天道:「他们既是」死士「,自然是来送死的。你若不杀他们,他们可会纠缠到你死为止。」向扬脸色一凝,又见寇非 天随手两掌,又将余下三人杀了个乾净,淡淡地道:「这是」虎符诀「中的一变,你自个儿慢慢应付。要是还出得了这太乙高阁,便来眠龙洞 找老夫罢!」不再留步,与程济逕行离去。
  韩虚清挺剑欲追,向扬却怎容他离去?猛地发掌逼开群僕,掌力横截,硬是拦住了韩虚清,喝道:「老贼,先给我留下命来!」韩虚清霎 时面露杀气,沉声道:「死找死路!也罢,你这忤逆尊长的叛徒就先伏诛罢!」长剑一抖,招数又是向扬前所未见,隐含斜阳照落、黄昏暮色 之气象,剑势森严肃穆,竟隐约是十景缎中「雷峰夕照」的景色。
  向扬一看,心中更加笃定:「他果然从」十景缎「中悟出了一套剑法!
  可是我得师娘指点,怎地却没悟出什么来?「这当口儿却也无暇给他思索疑惑,只掌齐推,」天雷无妄「掌力轰得韩虚清身形一挫,剑招 无功。那几名势若疯狂的家丁见主人出手,便不再围攻向扬,却往华夫人围了过去。
  这些所谓「死士」,其实均是韩虚清施展「虎符诀」之下的牺牲品,其中不乏滇黔一带小帮会的首脑、要员,均是韩虚清在苍山隐居时一 一降服,以「虎符诀」刺激他们的功力。这些人武功比之卫高辛、葛元当之流亦有不如,身体全然不堪负荷,平日发挥出来的功力进展极为有 限。韩虚清索性长植虎符诀于这些人体内,平时压抑不显,却能在他催动功诀之时一举发劲,功力可发挥至其身颠峰,但也会导致心脉错乱而 发狂,至死不能收劲。
  这些人当日之内若非力竭而亡,便是宣洩不完过猛的精力,经脉迸裂而死,无论如何均无活路,是以号称「死士」,是韩虚清在太乙高阁 中最危险的一批人手。
  这批死士虽然战法疯狂,却非真正的疯子,尚有理智,知道华夫人是主人的重要俘虏,并没下手击杀,却架着她出了房间。华夫人仍是十 分虚弱,纵有一身高明武学,却是半点施展不出,便这么给四名死士挟持出去。
  向扬与韩虚清过招之际,眼见师娘又给捉去,不禁大急:「可不能再让师娘遇险!」当即加快掌法,欲先摆脱韩虚清,保得师娘安全。但 是韩虚清这新使的剑法却是变化无常,忽地一招「断桥残雪」,剑意若有若无,若断若连,将向扬困于其中,既难脱身,亦难取胜。何况韩虚 清假以走火入魔之名,以「虎符诀」
  窃取了大群同党的内力于一身,功力更进一层,已是更胜以往的强敌,向扬一心急,反而稍落下风。
  正当二人缠斗之际,文渊、小慕容已赶上楼来,一路上自也杀散了不少死士。
  小慕容一眼望见向扬,当即轻拍文渊,说道:「是向公子,还有韩虚清!」文渊道:「好,我来听听……」凝神一听,剑尖已照準了韩虚 清的方位。向扬大喜过望,叫道:「师弟,来得正是时候!」
  韩虚清自也见到了文渊,心中一懔,喝道:「你们这两个欺师灭祖的小辈,韩某就在此一併收拾!」文渊喝道:「求之不得!」骊龙剑平 平刺出,与向扬的一记雷掌正成夹击之势。却见韩虚清手里剑光错动,分封两路,剑势高盘,两股剑光默蕴浮屠对立、积翠浮空之态,竟是取 用「只峰插云」的景致.
  「只峰插云」之景有南、北两高峰,风光各异,绵延对峙,韩虚清这剑招也是两边不同,各有一番奇招应对,而又首尾呼应,瞬息间招架 了向扬、文渊二人的招式。铿铿锵锵一阵密雨急响,三人各自跃开,只听一声轻响,韩虚清的佩剑已给骊龙剑削断。
  韩虚清为之一惊,这才想起自己失落了太乙剑,已无兵刃之利,当下一声不响,转身疾走。文渊起步欲追,却听向扬叫道:「师弟,你先去救师娘!韩老贼没了兵器,我可以应付得来。」文渊微感惊愕,道:「什么,师兄你是说……石姑娘遇险了?」向扬跟着一愣,道:「石姑 娘?」猛一跺脚,叫道:「不是,不是!总之快去!」再无余暇多说,猛追韩虚清而去。
  文渊茫然不解,心道:「怎么,难道这儿还有哪位施姑娘不成?」他只道向扬说的是姓石姓施的姑娘,却万万想不到那在他记忆中辞世已 久、从未谋面的师娘。